越來越多外國人進入日本「打工」。
近日，日本厚生勞動省的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0月，在日本工作的外籍勞工數量首次突破200萬人，達到204萬，比前一年增加約22萬，增幅12.4%。自2013年起，連續11年創新高。
外勞輸入逐年增加，與日本國內的少子化危機緊密相關。日本厚生勞動省數據，2023年1-9月的出生人數（包括外國人在內的速報值）為56萬9,656人，較去年同期減少5.0%。而在此之前，日本的總和生育率已經連續7年下降。
日本少子化危機警報拉響，日本政府不得不做好兩手準備：一是祭出一系列促生育的政策；二是松綁引進外籍勞動力的政策限制，以解決用工荒的問題。
全國日本經濟學會常務副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原副所長張季風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採訪時表示，日本外籍勞工人數創新高，從短期視角看，根本的原因是日本經濟從疫情中恢復，有足夠的職位，而此時又面臨國內勞動力不足，因此日本國內會選擇擴大招募外籍勞工。不過他表示，利用外籍員工來補足勞動力，肯定是日本未來解決勞動力不足問題的途徑之一，但不會成為主流。
有分析認為，日本少子化老化程度深重，可能使其經濟活力和創新力不足。那麼，日本政府當下的這些措施，又能為其解多少愁？
日本少子化情勢嚴峻
日本少子化問題似乎呈現加速惡化的跡象。
2023年1-9月，日本新生兒出生人數較去年同期減少5%，新人數減少4.4%。日本綜合研究所以此為基礎進行推算，如果以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預計2023年日本出生人數將比前一年減少5.5%，降至72.9萬人左右，是開始統計以來的最低。對於人口出生率低，上海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王佳認為原因是多元的。他向記者表示，這些原因包括經濟壓力增加、女性就業率提高、婚育觀念改變，以及年功序列等勞動市場體系的轉型未能取得成功等。
更讓人擔心的是，日本已經無法走出人口「負成長」時代。從數據來看，日本總和生育率數據已經遠低於全球人口世代更替的平均值。
上海問題研究院東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亮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日本人口負增長似乎已經變成了不可逆的趨勢，人口缺口也越來越大。"
持續多年的少子化問題始終困擾著日本政府。為此，日本也從未停止「催生」。先前，岸田政府曾表示，接下來6到7年是扭轉出生率下滑的最後機會。他警告，年輕人口比重快速下降會導致經濟萎縮並影響社會安全。同時，他也承諾要推出「史無前例」的刺激政策，以應對少子化危機。
從具體的措施來看，日本先從解決「錢」的問題著手。先前，日本政府提出的草案顯示，在2024~2026年度的三年集中應對期內，將每年投入約3.5兆日圓的追加預算。其中包括發放生產補助金、發放給兒童補助、擴大範圍支持所有兒童的教育，以及加強對身心障礙兒童和需要醫療照護兒童家庭的支持。
在發給兒童補助方面，針對0歲至3歲兒童，每月每人發放1.5萬日元；3歲至高中畢業每人每月發放1萬日元；對多孩家庭的生活補助適當提高，第三個及之後的孩子每人每月給付3萬日元。此外，日本政府還在高等教育費、住宅保障方面推出了相關的優惠政策。
瞄準外籍勞工
在日本公佈的人口數據中，住日本外國人數和外籍勞工數量均創新高，成為數據中的一抹亮色。
日本出入國管理廳顯示的在日外國人統計數字，截至2023年6月，在日本長期居住生活的外國人有322萬3800人，比2022年底增加14.86萬人。當中，大部分外國人持有日本永住資格，第二多的是以技能實習簽證在日本工作生活的外國人。
事實上，外勞也成了補充日本勞動力的重要途徑。 2023年，有消息指日本政府應業界要求，準備在2024年放寬條件大量引進外籍勞工，可能會把發放長期居留證的產業領域從目前的3個大幅增加到12個，擴展的領域不少與旅遊業和技術型行業相關。
在少子老化的趨勢下，日本政府吸收外籍勞工的措施其實也是未雨綢繆。蔡亮向記者表示，其實日本早已有製度吸引外籍勞工，例如研修生、技能實習生製度等，「雖然日本民眾對外來移民的接受程度還有待提高，但還是可以看到外來人口的數量正不斷增加，現在的日本社會正變得更多元化」。
以2023年數據來說，若按國籍劃分，在日本工作的外國人中越南人最多，佔總數的25.3%；其次是來自中國和菲律賓，分別佔19.6%和11.8%。按職業類型劃分，在日本工作的技能實習生人數實現了三年來的首次成長，增加了20.2%。報告也顯示，日本小公司更傾向於僱用外國員工，在31.9萬家僱用外國員工的企業中，約五分之三的公司員工人數不超過30人。
「如今越南籍勞工的數量已超過中籍勞工，主要原因是中國經濟發展，工資水平提高，使得在日本務工的工資收入失去競爭力。另外，中日關係等非經濟因素也影響了中國人赴日務工的意願。」至於小企業更傾向於招募外籍勞工，張季風認為，主要是因為小企業數量眾多，人事管理較為寬鬆靈活，相比起豐田等大企業招聘的流程更為簡單。日媒數據顯示，日本中小企業超過300萬家，佔日本企業數的99%以上。
除了吸收各國技能實習生，日本政府也專注於吸引外國高端人才。 2023年，日本法務部宣布將大幅擴大專門學校留學生就業機會。同年4月，日本出入國在留管理廳發佈公告，針對外國人新增設的「特別高度人才制度」正式開始實施，該制度規定，只要滿足特定條件，只需1年就可以獲得日本的永住資格。
日本政府在穩固勞動力方面雙管齊下，一邊吸收外籍勞工補充本地勞動力，一邊鬆綁簽證制度吸引高端人才。只不過，受訪專家對日本政府的做法仍有疑慮。
暨南大學經濟與社會研究院院長馮帥章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雖然吸引外國勞工是日本勞動市場的趨勢，但也面臨阻礙，「因為日本本身是單一民族國家，不像其他移民國家，它在吸引外籍人士方面是比較謹慎的，所以在引入外籍人士的政策開放度也不算高。日本因為老化程度越來越嚴重，適度在移民方面放寬限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僅靠移民政策的調整是無法解決老化問題的。"
馮帥章也稱，日本的「特別高度人才制度」對於吸引人才不會有太大的成效，因為本身這個計畫門檻較高，而且日本想要吸引的高端類人才並不只有日本正在爭搶，幾乎所有主要經濟體都在爭搶。
「銀髮族」退而不休會否影響國家創新力？
近年來，日本的老化特徵日益凸顯。
根據統計，2023年日本老年就業人口達912萬，連續19年增加並刷新歷史紀錄。日本老年人就業率為25.2%，在主要已開發國家中處於高水平，老年人在全體就業者中所佔比例為13.6%，即每7名就業者中就有一名老年人。
在王佳看來，在日工作老人數量創新高，對經濟正面和負面的影響都十分凸顯。他向記者表示，日本老人就業，一方面是緩解勞動力短缺；其次是傳承經驗，工作的老人擁有豐富的經驗和知識，可以為年輕人提供指導，促進經驗的傳承。但是，不能忽視當中的負面影響，一是降低生產力，與年輕人相比，老人的身體素質、精力、創新能力普遍減弱，生產力較低；二是削弱創新力，老人的思維方式和認知習慣相對保守，可能不利於創新。
這些擔憂並非沒有道理，近年來，日本傳統企業遭遇危機，日本製造業巨頭東芝退市，相機領軍企業奧林巴斯退市賣身，夏普、富士通等出售資產。同時，日本國內的創業也不活躍。截至2023年第一季度，在全球的1,026隻獨角獸中，日本只有6隻。
「日本的獨角獸企業一直很少，因為老齡化社會下，日本的冒險精神以及企業家精神都存在不足。」蔡亮認為，老齡化社會的影響要從兩個角度來看，一是日本的社會養老值得稱讚，二是因為知識結構很早成形了，人們對新事物的接受度不夠，而這將不利於社會創新。
從聯合國的世界智慧財產權合作組織（WIPCO）公佈的「全球創新指數」來看，2023年日本排在第13位，低於韓國（第10位）和中國（第12位），而2007年的時候日本則僅次於美國等排在第4位。
不過，也有專家認為，老化並不會成為日本創新發展的限制因素。
馮帥章表示，人口是經濟活動的基礎之一，不過影響經濟活動的因素不止有人口因素，並不能說人口年輕創新能力就一定更強，「日本在科技方面的投入不少，雖然它是人口年齡結構較老齡化的國家，但同時它也是非常成熟的已開發經濟體，因此人口老化只是影響日本的創新能力的因素之一，並非決定性因素」。
為了提高日本的創新水平，近年來，日本政府積極致力於建構國家創新體系。在政策端，2022年，日本宣布要將東京打造成亞洲最大的創業中心，要將創業投資金額在5年內成長10倍，在10年後達到10兆日元，新創企業數量要達到10萬家，獨角獸企業要從6家增加到100家。
在日本老化日益凸顯的背景下，王佳認為，日本政府需要採取措施，幫助工作的老人保持良好的健康和工作狀態，充分發揮他們的積極作用，減少消極影響。他認為，老化是否會削弱日本經濟的創新取決於工作的老人是否能夠保持創新的思維和能力，「如果工作的老人能夠不斷學習新知識，接受新挑戰，那麼他們仍然能夠做出貢獻，促進經濟的創新發展」。
更多內容請下載21財經APP
伊東純也退出亞洲杯，致敬黃義助"大嫂門"，桃色事件滋生陰謀論
承認無法重塑中國，美國要來硬的？美日三航母迫近，解放軍已回應
被千萬人表白"我等你長大"，如今她26歲長成這樣，還有人等嗎？
日本的「既要又要」：願與俄羅斯締結和平條約，但將繼續對俄羅斯制裁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