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20日星期一

去印度,租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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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各地數百萬的女性來說,家事工作不是向上流動的道路,而是終身監禁。社會認為她們比性工作者更值得尊重,但也只是高出那麼一點而已。


附圖| 《女傭》劇照





我同意舉家遷往印度,但有個明確的條件:我要毫不愧疚、大手大腳地聘用家政人員。我要把購物、準備食材、烹飪、清潔和洗衣的活兒統統外包出去。湯姆的事業把我們推向印度,但我決心讓我的工作也能從中受益。我開始安排一個新的家庭模式,除了陪伴孩子和寫作,我什麼都不做。

全球經濟再一次站在我這邊了。印度的勞動力甚至比中國還便宜。一個全職工人的工資,即使按照當地標準慷慨地支付,對我們的家庭預算幾乎不構成任何影響。所以,到德里的第一天,我就開始物色保母。

我們是在夜深人靜時著陸的。我第一眼瞥見印度,是透過計程車車窗望見的昏暗燈光下的片段:夜裡罩上油布的市場攤位,在水溝裡梭巡的野狗,在人行道上沉睡的人。在街邊搖曳的昏黃燈光下和雨點的浸泡中,所有事物都模糊不清,一切都在雨季的侵蝕下慢慢地分崩離析。

最後,計程車停在一棟服務式公寓大廈前,這棟建築極為乾淨,非常現代化,附在一座閃閃發光的巨型購物中心後面。我們用瓶裝水刷牙,陷入無夢的昏睡,三個半人躺在大床上:湯姆、馬克斯,還有肚子已經很大的我。湯姆的手機鬧鈴在早上響起。他沖了個澡就不見了。

我看著兒子馬克斯,馬克斯看著我。他如何理解這次行動──跨國搬家,轉運行李,在我肚子裡還有一個寶寶?

在自助餐廳,我在他盤子裡放了一堆火候過頭的煎餅、油膩膩的雞肉香腸、木瓜片和鳳梨。咖啡發酸,但我還是喝了一壺,牛奶在杯子裡慢慢凝結。回到套間,我拉開窗簾,觀察城市白天的樣貌。疑慮潛入內心。眼前的景觀與我的想像不符。

湯姆幾年前去過德里。他描述了成群的綠色鸚鵡棕櫚樹築巢,搖搖欲墜的莫臥兒古墓,奔放的熱帶花朵。他曾邀我飛到印度參觀泰姬陵,但我當時忙著在貝魯特報道突發消息,沒能去成。從那時起,印度就作為浪漫和錯失良機的象徵縈繞在我們心頭。

現在,迎接我的是毫無特點的高樓和空地。德里的這區域滿是平淡無奇的建築、無精打采的人和成堆的垃圾,就像其他一百個我從未想過要稱之為家的城市一樣,這裡也隱約帶有後末日的氣息。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湯姆馬上又投入到全面的報道工作中,安頓家的任務落在了我的肩上。我們沒有房子,沒有車,沒有保姆,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而一切似乎都要把時間耗盡。這一切,包括搭乘計程車穿過擁擠得讓人窒息的街道,到達擁擠的市場,並通過危險的樓梯進入商店。人行道上擠滿了人,汽車擦肩而過,馬克斯連站都站不穩,於是我把他架在腰間,挺著一個大肚子,拽著一個德國牧羊犬那麼大、還在蹣跚學步的孩子,搖搖晃晃地爬上樓。

我需要一部手機和一張SIM卡。我需要一個醫生幫我接生。我需要弄清楚去哪裡買菜,這樣我就可以在我們的小廚房裡糊弄一頓飯。我需要一個插線板。我需要拿著這個插線板去換一個能用的。我需要洗滌劑來浸泡水果和蔬菜。我需要水果和蔬菜。我需要回去看看為什麼他們沒有啟動SIM卡。我需要護照照片。我得回去拿護照照片。我需要再去一趟,帶著孕婦的憤怒大吵一架,這樣他們才會啟動SIM卡。我需要驅蚊劑。

閒下來時,我和馬克斯跟著一名房地產經紀人穿梭在德里各地。她穿著長褲套裝,拿著寫字板,對一切都很樂觀。我們參觀了鹿苑附近嶄新閃亮的公寓,喬巴格地鐵站房子典雅的大理石紋路,以及高爾夫球場公寓生硬的殖民地風格客廳。

租金太高了,通勤時間太長了,對著的街道太吵了。湯姆早就發過話,他不會住在建築工地旁邊,現在我意識到新德里幾乎每個街區都在施工。我們繼續看房,看更多的房子。




然後瑪麗來到我們身邊。

我開始寫的是「我們找到瑪麗了」——但感覺不對。不被找到,瑪莉就不會罷休,在尋找的一定是她。她是選擇者——一個充滿行動力和決斷力的女人,永遠如此,阿門。

透過郵件列表中一句無關緊要的評價,瑪麗來到我們身邊:"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士,把大孩子和嬰兒都照看得非常好。"

我知道這則廣告的簡短可能是個不好的訊號。大多數即將結束僱傭關係的雇主會用推薦信來彌補自己的罪惡感,這些推薦信充滿了溢美之詞,就像小說一樣不真實。這些女性是「不可思議的」「難以置信的」「不可或缺的」;她們是瑪麗·波平斯和弗羅倫斯·南丁格爾的混合體,所以聘請她們的機會不容錯過!

當然,這些神聖的人物在午餐時給孩子們吃軟糖和微波爐爆米花,或是在櫥櫃裡塞滿沒洗過的盤子,或是害得一家老小食物中毒時,虛假的廣告只會加劇幻滅感。但我是一個乞丐,沒辦法挑剔──懷著身孕,筋疲力盡,迫切需要有人幫忙照顧孩子。我打電話給她,她來了。

其他候選人會聞一聞,轉動身子,焦急地環顧飯店套房,好像我們的臨時住所預示著家庭不穩定。瑪麗沒有這樣。她安靜地坐著,雙腳穩穩平放,雙手放在結實的大腿上,臉寬大而鎮定,注視著我的眼神帶著聰慧。她的家族定居在不丹和印度之間的邊境地帶。她在大吉嶺跟隨修女學習。她是寡婦,兩個十幾歲的孩子由她在阿薩姆的婆婆撫養。

我等著發現她履歷中的瑕疵,但沒有找到。瑪麗常年幫人照顧雙胞胎。她在美國總領事家工作多年,上過急救和兒童發展的課程,可以流利地說多種語言。警方已經核實過她的經歷,為了在美國大使館工作,她也接受過背景調查。

我告訴她,我不確定我們會住在哪裡,但我列出了一些正在考慮的社區。

"沒問題,夫人。"

我解釋說,一開始她只能在飯店套房為我們工作,我知道這既不正規又很尷尬。

"沒問題,夫人。"

"你不用叫我夫人。"

"好的,夫人。"

"不,我是說真的——"

"好吧,夫人。"

「喔……」我尷尬得說不下去了。

每週工作五天半,她的起薪是每月一萬五千盧比,約合二百三十五美元。每月除工資外,我們還多付她五百盧比的電話費,加上兩千盧比的公車費和午餐費——總共約四十美元。我們承擔她的醫療費,每年給她兩次五十美元的收納費。加班還是休息,選擇權在她這裡,如果加班時薪是一點五美元。六個月後她就可以加一次薪,此後每年都會加薪。

瑪麗沒有吹毛求疵,我並不驚訝。我做了調查,沒有人比我們付得更多。我聽說德里全職家事移工的最低月薪只有一百美元。瑪麗接著解釋了她唯一的條件:她不想住在用人宿舍裡,德里的用人宿舍與許多中產階級公寓是連在一起的。她的丈夫是尼日利亞,兩人在教會相識,對他來說,和印度的用人們住在一起很不舒服——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人們有一點種族歧視。」她溫和地解釋。

我向她保證,無論她住在哪裡我們都不介意。




她就這樣來了。她飛奔而來,大喊大叫著,微笑著。她原諒了我們的無知。

一個星期六的早晨,暴雨襲擊了這座城市。馬克斯站在窗邊,對著那模糊、一望無際的銀光驚嘆道:"下雨了!"

瑪麗打電話:"雨太大了。我來不了。"

「下雨了,所以瑪麗不能來。」我告訴湯姆。

"給她回電。"他說,"讓我跟她談談。"

我把電話遞給他。 "瑪麗!"他說,"聽著,你今天得來上班。我不管你怎麼到這兒來,但你一定得來。"

「她說什麼?」他把電話還給我時,我沒好氣地問。

"沒說什麼。她說好的。"

「你確定—」我搜尋著適當的表達。

"她不能每次一下雨就不來上班。"湯姆打斷我的話,感到難以置信,"我們不能開這樣的先例。"

突發新聞閃過。瑪麗住的社區被洪水淹沒了。地鐵關閉。公共汽車無法通行。進入緊急狀態。

"哦,上帝,"湯姆說,"她為什麼不跟我說情況有多糟?"

「你當時說得好像她不來就要炒了她似的。」我生氣地說。

我們打電話想讓她回去,但打不通。湯姆焦躁不安,皺著眉頭,內疚地在窗前踱來踱去,一遍又一遍地撥著瑪莉的電話。我和馬克斯靜靜地玩。終於,有人敲門。瑪莉全身濕透了,褲子捲到膝蓋。我準備好接受嚴厲的譴責和辭呈。

"實在是對不起。"湯姆趕忙說,"我不知道這場雨造成的後果這麼嚴重。如果知道,我絕不會叫你來的——"

「好的,先生,沒事。」她說。

然後她開懷大笑起來。


馬克斯午睡時,大家都要強制跟著休息。這種強制休息是我以前保持室內沉默的狂熱殘餘:我要將我的反噪音巡查改頭換面,作為慷慨的「停工時間」分配給所有人。我回到臥室寫書,至於瑪麗,在確信我是真的不想讓她在馬克斯睡覺時做任何事情后,她開始蜷縮在沙發上打呼嚕。

一天下午,她跳起來朝門口走去:"我去上廁所。"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側身探頭,朝著客廳問,"你要去哪裡上廁所?"

"我去樓下,那裡有個衛生間。"

"但是我們這裡就有衛生間啊,而且有兩個。"

她看起來有點困惑:"我不舒服。"

「噢!」我不知所措。要嘛她是在警告我,我們的感官即將受到一場特別奇異的攻擊(如果是這種情況,那還是去樓下大廳吧! ),要么一直以來她受的都是這樣的教育:她那卑微的幫傭的屁股不應該玷污我們神聖的廁所。

我陷入對瑪麗私人需求不必要的沉思之中,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後悔。 "我是說——"我結結巴巴地說,"如果你不舒服,當然——"

「你不介意嗎?」她打斷我的話。

"介意你用我們的衛生間?當然不會!"

「好。」她害羞地說。

看著她走進廁所,一陣悲傷將我裹挾。瑪麗一直被視為賤民——禁止進入家庭廁所。習慣了更為自信、大膽的北京阿姨,我對此情此景感到震驚不已。我剛到印度,還不知道家政人員通常被禁止坐在雇主的家具上,用他們的杯子喝水或用他們的盤子吃飯。

我還不明白,對印度各地數百萬的女性來說,家事工作不是向上流動的道路,而是終身監禁。社會認為她們比性工作者更值得尊重,但也只是高出那麼一點而已。她們願意在別人家工作,這表示她們很髒,不受歡迎。

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會懂的。




我過去做記者時的一個場景在街上真實出現了:成群的記者和衛星網路直播車擠滿了整條路。我很想知道購物中心旁的法院裡正在上演什麼國際新聞,於是傳了一封簡訊給正在工作的湯姆。

「是個強姦案。」他回答。

他只能說這些。喬蒂辛格( Jyoti Singh )遭遇的強姦暴行受到國際社會的譴責。我甚至知道這起案子涉及一個購物中心,但我沒有意識到——現在我寧願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個購物中心正是我們現在稱之為家的地方。喬蒂辛格年僅二十三歲。她被誘騙到一輛公車上,然後被人用金屬棍強姦,直到器官撕裂,最後被丟到路邊等死。現在強姦犯就在大樓下方受審。這是我們進入印度的首個窗口之一。

我感覺到我們住的旅館裡也在醞釀著一些不尋常的事情,但一開始我說不出是哪裡特別。早餐時,我注意到嬰兒和同性戀伴侶的數量異常地多。大多數伴侶都是白人,來自國外,他們似乎彼此不認識,但仍然被一種情誼聯繫在一起,而我的家庭被默認排除在外。他們意味深長地交換眼神,駐足欣賞著小嬰兒,在彼此的耳邊嘀咕著。慢慢地,我從無意中聽到的對話片段中了解到真相:附近有一家著名的代孕診所,在前往印度認領新生兒的伴侶中,我們住的酒店又剛好很受歡迎。

這些家庭疲憊不堪,倒著時差,還陷入了把孩子帶回家之前要經歷的跨國官僚機構的困境。其中一些人已經困在這裡好幾個月了。然後我出現在那裡,在一個明顯有人居住的子宮的重負下蹣跚而行。

當我重重地沉進椅子裡吃早餐,試圖轉移馬克斯每天要吃甜甜圈的請求時,我並沒有忘記人們會驚訝地回頭多看我兩眼:你在開玩笑嗎?我自己既是其他客人無法擁有的一種身體狀態的化身,同時也是對他們為人父母的未來的惹人厭棄、不甚美好的一瞥。一個挺著大肚子的母親和一個可怕的兩歲大的孩子,身處在無法懷孕的人群中——我這是要走的什麼運啊。

但是,在被孤立許多天后,一個陌生人終於打破了我們周圍的沉默。

「早安。」他用快樂的美國口音說。

我抬起頭。一個中年男子站在我們的桌子旁,一隻手拿​​著熱氣騰騰的杯子,頭像鳥一樣好奇地歪著。

「早安。」我說。

「還有你,早安。」他轉向馬克斯。

「你好。」馬克斯輕聲說。

我的新朋友是一位和藹的美國教授,他的先生是一位好脾氣的歐洲醫生,正在幫我跟馬克斯講蛋白質和維生素的好處。他們正試圖把他們的新生兒帶出印度。事實證明,美國的情況很複雜,所以現在他們把目標瞄準歐洲,在那裡,他們會暫住在一位祖母家,同時解決美國的問題。

我不知道是什麼激發他們接近我們,但我太想跟人說話了,根本顧不上別的。我描述了找房子的艱辛,而他們也抱怨著這幾個月在飯店過的日子。我們吃完早餐還捨不得走,一杯接一杯地續著咖啡。

幾週後,他們走了。走前給我留了張手寫的便條,上面寫著:"趕著出發。設法訂到了機票。很高興見到你和馬克斯。請保持聯繫。"

我為他們感到高興。他們真的很有同理心,主動向我伸出援手,因為他們看出我當時過得很難,即使他們自己也處於挫敗中。他們對馬克斯一直很和氣友善。他們考慮得很周到,原本可以直接去機場,消失不見,卻刻意留給我們一張紙條。我想,這樣的人一定會成為非常優秀的父母。我很高興他們找到了讓自己的家更完整的方法。




但在花了那麼多時間思考母親的身份和女性的消失之後,我也發現這種瀰漫著的代孕氛圍令人不安。懷孕的女性在飯店裡無處可覓食。她們的身體被世界各地的富裕家庭作為孵化器租用。有錢人家的胎兒從她們的循環系統中獲取氧氣,從她們的血液中汲取養分。胚胎汲取鈣質形成骨骼,卻讓代理孕母的牙齒鬆軟、骨骼脆弱。但這些女人並不是母親,嬰兒不是她們的──孩子生下來就要出口到國外。

我用手摀著懷孕的肚子,試著想像自己沒有權利去愛那個在肚子裡撲騰的小傢伙。我試著想像,但什麼都想不出來。我並不是譴責或寬恕,只是現實超越了我的想像。有些女性——甚至大多數女性——必須完全以實用主義的態度度過孕期。我們都會出賣東西,為什麼子宮不能賣?酬勞很不錯,又急需這筆錢。

「我不喜歡那個。」瑪麗斷然說。

我在馬克斯午睡的時候問她:「你知道這些家庭在做什麼嗎?」哦,是的,她當然知道。瑪莉從供應方那頭了解到代孕。她認識一些為了錢生孩子的女人。

「酬勞很好。但是一旦孩子出生,就沒有人照顧這些女孩了。」瑪麗說,「她們一次又一次地這樣做。她們會得病,年紀輕輕就死了。他們把錢給了這些女孩,然後把她們趕走。這種情況我見過太多次了。"

話很快說了出來,傾瀉在空中。接著她回過神來。我問她的意見,但沒有透露自己的態度。她看到我在樓下和那對伴侶聊天。

「不過我也不懂。」她很快補充。

"我想你是懂的,"我說,"你懂的比我多。但是,這些人、這家診所聲譽很好。可能沒有你看到的那麼糟糕。"

你是對的,但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和我的朋友都乾乾淨淨。當然,總的來說,你是對的,但這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我也聽過這樣的故事:女人們被扣在宿舍裡做人質,以免傷害肚子裡的賺錢工具,她們被迫透過Skype向遠方的認領者展示隆起的肚子。但有些女性不能懷孕,有些伴侶沒有子宮,收養又很棘手。世界上到處都是被遺棄的嬰兒,要獲得孩子的監護權卻非常困難、緩慢和昂貴。有些印度家庭讓女嬰挨餓,免得在她們身上浪費食物,然而,領養一個嬰兒既昂貴又繁複。一切都安排得很糟糕,給每個人的選擇太少了。我自己過去也急切地想要一個孩子。

但我仍然在想:為什麼不管想要什麼,你都能找到一個販賣它的可憐的女人呢?你可以買屁股、陰道、嘴巴或舌頭。你可以買一個子宮,一個人類的溫室,用來盛裝人類的種子。你可以買雙手換尿布,可以買聲音來唱童謠,可以買背和手臂來帶孩子,可以買乳房來哺乳。你可以買到一段視頻,影片裡一個女人遭到殘忍的侮辱,然後被人用陰莖塞住嘴,直到她吐到狗食盆裡。這樣的影片很受歡迎,男人喜歡看。但是,當然,男人從來不承認看過這種影片。說到罪責,總是別人的錯。

流行文化要求我們把這些片段分成單獨的現象:性工作、色情、家務和代孕。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所有這些交易都存在於同一個連續過程中——你可以從一個女人那裡買到任何東西,然後把剩下的東西扔掉。

我是共犯。我直接而有意地做這件事。甚至就在我打字這會兒,我租來的女人正在書房外掃地,我聽到掃帚劃過木地板的聲音。讀者們,你們也是。你可能認為你不是,但你可能是。你買的那些便宜的衣服和食物,你知道它們的供應鏈嗎,你能溯及其原料嗎?你不能,也不想。我向你保證:任何便宜的東西都不是出自偶然。你們吃著奴隸制,把它穿在皮膚上,睡在它的懷抱裡。我不是指隱喻意義上的奴隸制,我指的是純粹的奴隸制,那種很久以前就該被廢除的奴隸制。

另一種觀點是,如果女性得到報酬,那就是賦權,其餘免談。我憑什麼說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婦不該把她的子宮租給富有的美國人,好為她的兒子掙學費?我憑什麼說一個年輕女子不能在鏡頭前做享受被噎住的表演?我有什麼資格去評判?身為一個付錢租賃別人、害得母親與孩子骨肉分離的人,我還有什麼資格感到內疚?我有什麼資格呢?我是誰?

我不確定了,因為那些女人都不願意說出我的名字。她們稱呼我:對不起。夫人。

沒有快速的解決辦法,所以你最好冒險一試。我應該以後再想這些,等我的孩子長大了,等我有了更多的時間,等我不會試圖強迫丈夫待在家裡,自己從事一份甚至都不想做的工作,到頭來讓我的家庭崩潰。等我終於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時候,再來誠實思考就安全無虞了。

最近,我和剛來新德里時認識的兩位父親中的一位互通電子郵件。他善良大方,提出要從美國寄一個愛心包裹給我們。他只是拒絕了回印度工作的機會,他還沒準備好面對在印度時的記憶。

"我拒絕了。"他寫道,"那裡離代孕母親被強制拘留的地方太近了。也許等回憶褪色一點再來吧。也許。"

也許他也不想面對供應鏈。 (梅根· 史塔克

本文選自文匯出版社《女人的事》,略有刪減

(取自微信公眾號人間theLiv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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